Thursday, August 5, 2010

父亲

在我三岁那年,母亲就去世了,是父亲一把屎一把尿将我拉扯大的。
在我成长的记忆里,父亲的肩膀从没有空过,总是一个人日夜不停地挑柴、挑水、挑屎、挑红薯……挑起生活的重担。我一直觉得父亲是那样的高大有力。
发现父亲矮小和瘦弱是我八岁那年。那次,父亲为了给我攒足念书的学费,去帮人扛水泥。在连续扛了一下午正要收工时,累得气喘吁吁的父亲,精疲力竭地扛着一袋水泥上楼梯时,脚一下软,摔倒在地,一百来斤重的水泥压在他的身上。父亲在床上足足躺了半个月。
几天后,父亲又带我去赶集。像以往一样,父亲又要我坐在他的肩膀上,他蹲了下来,等着我坐上去。可我迟迟没有动。父亲觉得奇怪,扭过头来催我。我眼睛湿了,忙走上去把父亲扶起来,哽咽着说:“爹,我都快有你高了。”
十六岁那年,我考取了城里的高中,那时我们家到镇上还没有通公路,需要走近二十里的山路才可以乘上开往县城的汽车。开学第一天,父亲执意要送我,他挑着担子,一边是粮食,一边是书籍和被褥。那年父亲已经五十岁了,挑着不轻的担子走在崎岖的山道上,时间长了,喘气声就浊重而来,身子不由自主地摇晃。我默默地走上去要接过父亲肩上的担子,父亲稍稍迟疑了一下,最后把单子撂在我的肩膀上。
还没走出五十步,我一两腿发软。父亲笑着从我肩上取下胆子说:“还是我来吧,你还嫩着呢!”我很不服气,执意再试一次。这使父亲生气了,说:“你还是好好念书吧,我早看出来,你小子跟这扁担没有缘,就像我跟书没有缘分一样!”
也许是这一句话,促使我下狠劲儿读书,发誓要考上大学,然后把父亲接出去,让他过一个幸福的晚年。可在我大学毕业的那年秋天,父亲却去世了。
虽然过去了许多年,但父亲在崎岖的山路上摇晃着的消瘦背影,一直在我的眼前闪现着。

欠父亲一声谢谢

在动物园,看到两只猴子在荡秋千,儿子格外兴奋,站在猴山旁边的铁围栏外久久不愿离去。过了好一会儿,儿子想我说道:“爸爸,我口干,我要喝水。”
我一边应着:“好,我们一起去买。”一边拉着儿子准备离开猴山。儿子却仍旧抓牢栏杆:“不,爸爸,我还要看猴子。”父亲正站在我们旁边,对我说:“我去买,你在这陪逗逗吧。”看着父亲蹒跚离去,我喊:“爸,多买一瓶吧,我也有些渴了。”
小卖店不远。父亲将一瓶水递给我,我旋开瓶口递给儿子,由他自己去喝。随之我取过父亲手上的另一瓶水,几口就消灭掉一半。父亲看我将瓶盖拧回去了,一伸手,水瓶又回到他手上去了。这是老习惯了,往往全家人一同出来游玩,六十多岁的老父亲俨然是大半个“勤杂工”。儿子还仰头抱着瓶子张口“咕咚咕咚”猛灌,喝声很响亮,其实才吞下去一点。好一阵子之后,儿子将瓶子递还我手上,与此同时他凑到我脸颊亲了一口,亲亲密密地叫:“爸爸,我喝饱了。谢谢爸爸。”
不知为何,我忽然觉得心里起了些许波澜,我想起自己忘了一句话。我刚拧好第二瓶水,父亲的手又伸到我面前了:“你照看好逗逗吧,我取放生池旁坐会儿。”父亲指指放生池,那里有一排石椅,我稍一迟疑,喊他:“爸……”父亲正转身欲走,听我喊他,回头:“还要买什么吗?我去。”我摇头,轻声说:“爸,谢谢您了。”
父亲什么也没说,停顿了半秒,还是朝放生池走去。可我觉得他有些混浊的眼睛仿佛很亮的闪了几下。我再一次学着我儿子,对着老父亲的背影在心里悄悄喊了一声:“谢谢爸爸。”